深圳商报·读创客户端首席记者谢惠茜
11月5日晚间，浦发银行连发两份公告，宣布拟赎回全部已发行的浦发优1、浦发优2两只优先股，合计规模300亿元，赎回日分别为2026年12月3日和2027年3月11日。公告显示，金融监管总局已对上述赎回事项答复无异议。
银行优先股似乎正以快于以往任何一年的节奏退出市场。据记者不完全统计发现，2026年以来，已有8家银行公告已赎回或即将赎回优先股，合计规模达1855亿元，超过2025年全年境内银行优先股的赎回总额。而这一变化的直接推手，并非银行资本补充需求的消退，而是一场以成本差为轴心的资本工具置换：早期发行的优先股股息率普遍在4%上下，而当前新发永续债利率已降至2%附近甚至更低，赎回高息旧工具、接续低成本新工具，或成为银行在净息差承压环境下几乎必然的财务选择。
8家银行年内赎回优先股规模1855亿元
从时间线看，本轮“赎回潮”并非突然出现。早在2025年7月，兴业银行完成三期合计560亿元优先股赎回，拉开了集中退出的序幕。进入2026年，银行赎回优先股的节奏明显加快：光大银行、平安银行、招商银行率先完成赎回，北京银行、南京银行随后跟进；10月26日，中信银行350亿元“中信优1”终止挂牌，成为年内第6家完成赎回的上市银行；江苏银行则公告将于11月30日全额赎回200亿元“苏银优1”。到11月，随着第8家银行加入公告序列，银行年内合计赎回规模升至1855亿元，已超过2025年全年境内优先股赎回规模。
“本轮优先股集中赎回是银行主动优化资本账本的市场化选择，多重条件共同推高行权意愿。大量存量优先股陆续进入五年赎回窗口期，为批量操作提供了客观前提。存量优先股发行于利率高位，股息刚性支出持续抬升财务压力，而当前市场利率持续走低，永续债等替代工具融资成本大幅下行，成本价差构成最核心驱动力。同时银行业净息差持续承压，压缩刚性付息支出成为稳定盈利的重要抓手。叠加永续债发行流程更简便，银行可以无缝完成赎旧换新，在保持资本层级稳定的前提下压低长期资本成本，提升整体资本使用效率。”苏商银行特约研究员武泽伟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。
记者也注意到，驱动这一轮银行密集赎回优先股的核心变量，是优先股与永续债之间显著且持续存在的成本落差——存续优先股多发行于利率相对较高的时期，票面股息率普遍在3%以上，部分超过4%。以招商银行为例，其今年赎回的优先股票面股息率为3.62%，而该行2026年发行的永续债票面利率分别为2.05%和1.99%。光大证券银行业分析师董文欣进一步指出，今年前三季度上市银行新发永续债的平均利率在1.9%左右，且永续债同样可用于补充其他一级资本，在发行效率和投资者范围上还具有一定比较优势，利息支出亦可在税前抵扣。在两类工具资本属性相近的前提下，继续持有高息优先股意味着持续承担可避免的固定股息支出，置换的经济合理性不言自明。
另一个不可忽视的催化因素是赎回窗口的集中打开。银行优先股虽无到期日，但多设有发行满五年后的赎回条款，银行可在满足资本监管要求并取得监管批准的前提下主动赎回。2016年至2017年是银行优先股发行的密集期，对应到2021年至2022年前后即陆续进入可赎回窗口；而低利率环境的延续和永续债发行成本的持续下探，使2026年成为前期蓄积的赎回意愿集中兑现的年份。供给端的配合同样关键：同花顺iFinD数据显示，今年前三季度商业银行发行二级资本债9233.28亿元、永续债7046亿元，合计约1.63万亿元，较2025年同期增长约30%，其中国有大行和股份制银行合计占比接近九成，为“赎旧换新”提供了充分的接续工具供给。
“赎回潮”正在改变银行优先股存量格局
“持续的赎回潮正在深刻改写银行优先股的存量市场格局，行业资本工具结构迎来长期重塑。”武泽伟进一步指出。
记者也注意到，2019年银行优先股规模曾达到8391.5亿元的历史峰值；2020年后新增发行几乎停滞，存量品种陆续退出，若江苏银行如期完成11月末的赎回，存量规模将降至约4898.5亿元，较峰值缩水逾四成。更值得关注的是结构性的迁移：剩余优先股进一步向国有大行集中，截至2026年10月末，工、农、中、建、交五家大型银行境内存量优先股合计4000亿元，按11月末预计存量计算占比超过八成。这意味着，优先股作为其他一级资本工具的“存量池”，正在从一个分布于各类银行的市场，收缩为以大型银行为主体的高度集中市场。
“银行优先股整体存续规模持续收缩，存量资产逐步向国有大行集中，中小银行的优先股存量快速出清。产品供给持续萎缩，二级市场交易活跃度稳步回落，机构投资者可配置的高息标的不断减少。资本补充主力逐步完成切换，永续债接过优先股的功能，成为其他一级资本补充的核心载体。未来优先股的新增发行会持续保持低位，行业资本融资从股权类工具转向债权类工具，资本工具的发行格局与投资者配置结构都会随之形成长期变化。”武泽伟说道。
不过，武泽伟也同时表示，赎回优先股只能降低财务成本，并不会消除银行整体资本补充压力。赎回操作会阶段性压降其他一级资本规模，信贷扩张带来的风险资产持续增长，叠加息差走弱拖累利润留存能力，资本消耗的刚性需求长期存在。“银行需要建立内外结合的资本补充体系，持续增厚内源资本积累，优化资产结构降低资本占用。外源融资方面优先选用永续债接续其他一级资本缺口，用好二级资本债补充二级资本。大中型银行可适时运用股权融资工具，中小银行积极对接地方资本补充专项债，形成分层有序、成本可控的多元化资本补充方案。”
（文章来源：深圳商报·读创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