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地时间周一，美联储主席杰罗姆·鲍威尔（Jerome Powell）现身哈佛大学，在一场备受瞩目的演讲与问答环节中，为当前复杂多变的宏观经济形势定下了基调。面对中东局势升级引发的油价飙升，鲍威尔重申美联储倾向于维持利率不变，采取“穿透式观察”的态度，但同时发出了严厉警告：若能源冲击导致公众长期通胀预期失控，将无法继续袖手旁观。
此次讲话发生在美联储3月议息会议维持利率不变之后，市场普遍将其视为对近期政策路径的最清晰阐释。鲍威尔的言论迅速安抚了此前对美联储可能激进加息的担忧，但也打破了市场对短期内降息的乐观幻想。
能源冲击下的“耐心”与“底线”
鲍威尔在讲话中阐述了美联储“保持耐心”的政策逻辑：能源冲击通常持续时间较短，而货币政策传导速度较慢，难以及时对冲这类冲击。但他同时强调，过去五年通胀持续高于美联储2%的目标水平，公众对新一轮涨价可能不再“无动于衷”。“如果类似的供给冲击一再发生，企业、定价者以及家庭等公众群体，可能会逐渐形成对更高通胀的长期预期。既然如此，他们为什么不会这样想？”鲍威尔反问。
他坦言，美联储当前面临两难困境：能源冲击兼具双重效应，既会推高物价，也会通过压缩家庭预算、抬高企业成本拖累经济增长。政策制定者必须在遏制通胀与托底经济之间权衡，而解决其中一个问题的标准工具，往往会加剧另一个问题。“我们或许最终会面临该如何应对的问题，但目前还没有真正到那一步，因为我们尚不清楚这些经济影响究竟会如何显现。”鲍威尔对政策走向保持谨慎。
金融风险与央行独立性
此次讲话中，鲍威尔还回应了多项市场关注的热点问题。针对私募信贷市场风险，他表示美联储正密切监控该领域，但当前困境更像是一次市场调整，而非大范围的系统性风险事件。他提到，私人信贷在庞大资产池中占比相对较小，美联储正关注可能引发风险传染的因素，但并未明确该领域当前具体风险程度。
鲍威尔提出了一个更为严峻的金融稳定风险——网络安全。他警告称，大规模的网络攻击是金融体系从未经历过的危机，也是他无法提前充分建模的唯一风险。相比之下，他认为美联储在金融危机后已大幅强化了银行体系，使其更能抵御传统的金融冲击。
此外，鲍威尔还为美联储的资产购买政策进行了辩护。他承认该政策的效果存在不确定性，但指出在市场急剧承压时期，购买长期资产确实有助于压低利率并支撑经济活动，且目前尚未看到由此引发的明显下行风险。
当被问及总统特朗普提名的下一任美联储主席人选凯文·沃什（Kevin Warsh）相关问题时，鲍威尔选择回避。被问及对下一任美联储主席的建议时，他表示“永远不要主动提供建议，只有在被问及时才提供建议”，并补充称“重要的是，要专注于自己擅长的领域，专注于完成分配给你的任务”。同时，他指出公众与国会对美联储独立性有着广泛支持，赞扬美联储团队坚守核心使命的能力。
在履职理念方面，鲍威尔借监管副主席相关问题阐述观点，认为美联储主席应抛开政治考量开展工作，应成为无论哪一党派执政都能获得连任的人选，而检验美联储无党派立场的重要标准，是能否获得两党的共同支持。关于资产负债表政策，他为美联储的资产购买行动辩护，称在市场急剧承压时期，资产购买“目前尚未真正见到下行风险”，且“购买长期资产确实会降低利率，并为经济活动提供一定支持”，同时承认该政策对经济的实际效果仍存在不确定性。
AI与就业市场的“二元悖论”
在与哈佛学生的互动中，鲍威尔还深入探讨了人工智能（AI）对劳动力市场的深远影响。他直言不讳地指出，当前年轻人面临的就业市场环境“较为艰难”，就业岗位的创造“非常低”，甚至接近于零。
鲍威尔将这一现象部分归因于AI技术的快速应用。他表示，大型企业已在规划通过自动化削减大量后台和中层管理岗位，这种结构性转型是“不可避免”的。“大语言模型可以取代大量可自动化的工作，它们可以，也将会这样做。”
尽管短期阵痛难免，鲍威尔仍向年轻一代释放了乐观信号。他将当前的AI革命比作织布机的发明，虽然短期内会取代部分工种，但长期看将推动生产力提升。他鼓励学生掌握AI工具，因为能够有效运用AI的劳动者将在很大程度上免受冲击。
美联储政策十字路口：利率维持与人事变动并行
美联储在3月18日的议息会议上，以11比1的投票结果决定维持利率不变，将联邦基金利率目标区间保持在3.5%至3.75%，理事斯蒂芬·米兰（Stephen Miran）是唯一支持降息的反对票。会后鲍威尔曾淡化同僚提出的降息预期，强调降息需依赖通胀向目标推进，而自去年夏天以来，通胀回落进展十分有限。
与此同时，伊朗战争引发的能源冲击，进一步增加了美联储政策决策的复杂性。该冲突已干扰霍尔木兹海峡的航运，可能再次扰乱全球供应链，而在此之前，美联储偏好的核心通胀指标在已呈上行趋势。美联储多位官员近期也强化信号，暗示“温和降息”时代已结束，美联储更可能维持当前利率水平，直至劳动力市场明显恶化或通胀显著回落。
值得注意的是，此次讲话正值美联储人事变动的关键节点。鲍威尔的主席任期将于5月15日到期，参议院银行委员会计划最早当地时间4月13日当周举行听证会，审议沃什出任美联储主席的提名。鲍威尔本月早些时候曾表示，若继任者届时未获批，他将以“临时主席”身份继续履职，并强调调查结束前不会离开美联储理事会。
（文章来源：新华财经）
